文/林福益

 

「你愛我,我迷戀他,我利用你,你懷恨我」堆疊出的迷人情節

《惡人》,初看書名只直覺這是一本跟壞人有關的書,而且恐怕是自己看了就會恨之咬牙、破口大罵的那種奸惡之人。原本就是吉田修一書迷的我,還不解為何他的寫作觸角會延伸到直指人性黑暗面的內容時,讀完後終於豁然開朗,為什麼這本《惡人》,會是作者本人坦言出道十年以來的代表作。

 

一本被定位在結合犯罪、推理、純愛元素的小說,究竟與「惡人」有什麼關聯?這促使我好奇地翻開這本書。故事的一開始就以一位妙齡保險女業務員之死,揭開序幕。「她想見誰?」這確實是一個簡單到不行的開頭,但這樣的殺人事件卻隱藏著不同於一般推理小說的設陷構阱,牽扯的也不只是加害人與被害人雙方之間的愛恨糾葛,而是絲絲牽連環扣著兩個家庭不同背景、互動的深層感情描繪,與這件命案帶來的震驚與衝擊。

 

故事中的主角都是寂寞靈魂下的奴隸,一心想掙脫孤單的折磨與禁錮,兀自在唯一能尋求微小希望的網路世界中,期盼真愛幸福降臨,為自己的生命找到依靠的彼岸。但在人類內心深處不可知的欲求下,看似平淡可得的愛情,卻是架構在現實價值的權衡矛盾之中。一段你愛我,我迷戀他,我利用你,你懷恨我的種種複雜情愫裡,堆疊出《惡人》這本書的迷人情節。

 

在追緝殺人兇手的過程之中,作者帶領讀者進入被害人心中的可惡醜陋之處,你會發現,原來被害人才是造成加害人行凶動機的激化點,她的不幸,竟是建築在自己的情感惡行上。一種輕蔑的感情揮霍、指使、利用,傷害了加害人信賴真切感情的單純、也觸怒了加害人不容許堅真愛情被戲弄的底線。但,被害人罪不至死,她只是在追求心儀完美情人受挫的情感替代作法時,因為發生在當下的一連串巧合,造成不可挽回的悲劇。

 

當犯罪推理解謎告一段落,又另起一段精采的大逃亡

故事的軸線不止停留在加害人與被害人之間的愛情投射(嚴格說來,還談不上真正的愛情吧!),當犯罪推理解謎即將告一段落時,作者又將整本小說帶向另一個無瑕的純愛境界。這部分,也是《惡人》讓人喘不過氣來的精采之處。

 

原本以為在兇手確認後,故事也該來個完結,但此時作者卻巧妙的另起一段緊湊深刻的逃亡過程,讓我們看到兩個孤獨靈魂乍見擁抱後,所發展出的摯信與扶攜。如果你知道初見面的網友,竟是殺人兇手,你的選擇會是什麼?在故事安排的角色中,伴著兇手逃亡的那個人,卻是怎樣也不願讓兇手自首,要和他浪跡天涯。只因在她心中,這個別人眼中的惡人,卻是她深信找到的最需要慰藉與幸福的指引,那是她想守候的幸福啊。只是這一刻,兩人互相的情感牽絆,彼此相惜,竟又發展出真惡與真情之間的模糊拉扯。最後,只剩猶如美夢醒來後的愁悶、忽視與遺忘。

 

我醉心於這本小說鋪陳出的愛情,雖不是驚天動地可歌可泣的偉大,但絕對是撼動心扉的悸動。我也愛極了作者深刻挖掘人性赤裸善惡的細膩表現手法,雖沒有複雜人物與故事的盤根錯節,但絕對是處處中的,在不斷的驚嘆與惋惜中,隨著故事的走勢,愈陷愈深。

 

一部精彩的小說,能夠帶給讀者在閱讀過程的感官享受,但在合上書頁的當下,能否繼續將那場情景觸動留於心間腦海,就要看故事的張力有多強了。很奇妙的,我在讀完《惡人》後,停留的不只是故事主角間對愛情渴望的呼喊,而是全然改變了我對既有價值觀的判準;也讓我懷疑,我所看到的人性,是真實的展現嗎?。

 

善惡,如影隨形,轉換於時時時刻的心境與情緒

惡人,其實不是我們印象中的定義。這是我看了這本書後的第一個結論。你以為善惡是崇高價值觀的層次嗎?在現實的生活中,善惡之分是從小被教育的兩極化價值觀,但自古以來,又有誰能為善惡劃下尺規的界限?我們只不過是在自以為分辨善惡的行為軌道上,一次又一次自我辯解主張著。善惡,如影隨形,轉換於時時刻刻的心境與情緒之中。

 

惡人,不是存在於形貌上的道德問題,而是每個人心中的對立抗拒的脆弱情感支配者。這是我的另一個感觸。其實,追求幸福沒有罪惡,只是等待幸福降臨前的無數折磨,會讓善良單純的初衷,不知覺的轉換成為惡行的自私、狂妄與失控。積累著無數不經意的負面情緒或憤怒,極可能在無形之間傷害了身邊的人而不自覺。想要追求幸福的我們,只不過是自以為無惡的惡人啊。

 

最後,回到這本書上的行銷文案。書上斗大的標題︰這是寫給所有浮遊於城市的孤寂靈魂。你是幸福的孤寂者嗎?《惡人》會給你陪伴孤寂的療癒感動。

──本文作者為書虫公司總經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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吉田修一 文學部落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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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accrcw75
  • 說得很好,杜斯妥也夫斯基曾說過,任何一位好人,都會在你最不注意時露出人性最猙獰的一面,粉碎你對他的固有看法,反之亦然。
  • Laura Peng
  • 借轉FB~十分感謝!!!